小忆吾师

小忆吾师

余自初中，始爱篆刻。初见白石印谱，爱不忍释。后又博观各代宫廷、文人用印，其爱益进，且能识之一二。课余，持小刀试刻，不成模样。当时之作，几无存世。高三年级时，幸得扬州潘世熔先生指点引荐，拜于汉风子萧斌老师门下，从其而学。潘先生，吾一虫友者也。拜师当日，会其母入院手术。先生抽空而来，晚辈愧疚万分，永将铭记！时虽未行叩拜大礼，然师徒日后，亦能平等交流，教学相长。师尽其学，耳传口授，毫无保留。余自此，始知金石！萧师虽已扬名各方，亦为中国文史馆长治印。然刀笔日课，皆不辍之。余尝记，师每于汉风堂中，正襟危坐，唯孤灯相伴。刀笔同游，心无旁骛，乃通上下古今！孜孜不倦，乐此不疲！

萧师素与人为善，多友。诸友亦志趣相投。会闲暇，道友高朋，咸集于汉风堂上，虽不得曲水流觞，饮酒作诗。然有苦茗为饮，书画作乐。余尝侍坐于左右，侧耳恭听，同饮同乐，实受益匪浅！其友抑只身前来，此必言事。茶过两巡，其言益多，声震门楣！所言或喜或忧。喜者，亦有实有虚，自吹自擂者，终不可免；忧者，亦多大可不必，游艺之道，百花齐放，学术之理，百家争鸣。何错之有，何忧至此乎。然萧师凡闻喜，皆欣然贺之；闻忧，率苦言劝之。客去，旋即谓之我云“听之，便罢！”萧师勤俭而慷慨。印泥纸张，虽一毫而不舍。道友、门生索印，向不求偿。故，道友、门生常以画作墨宝馈之。萧师每必作揖道谢。

余从师而学，仅半载。然所学之广，所得之丰，乃吾自学数年所不能及。除每日临刻，晨亦知晓石雕石印，金石文字，大师巨擎，翰墨丹青，碑拓字帖，装裱配框，扬州风土。乃至文物鉴定，亦有教授。师常邀晨赴画展，识诸家。天宁寺内，各家掌柜，晨亦熟识。为人之道，亦不消说。此均受益于萧师涉猎之广，心胸之阔！

萧师不胜酒力，亦少吸烟。独喜茶叶。紫砂茶壶，不离于手。师富学而寡言。其寥寥数字之言，义尽涵其中。半岁同游，晨能洞其心也！若师观吾印，不语，只举壶吃茶，背手而去，便是佳作。若其欲言又止，或谓之曰“能用了”，即为能品。若师执刀改之，此印亦差强人意，有药可救。倘其曰“辛苦，喝茶”云云，即是一无是处，如何改动，止费印泥耳！

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。晨与萧师，远非吾拙笔所能胜记！今以小文纪之，聊表晨心耳！

丁亥小雪